
庆历二年,也就是公元1042年的秋天,西夏的军队突然对宋朝的泾州发起了进攻。
当时镇守泾州的知州名叫滕子京,他面临的局面极其危急。
来自前线的军报显示,宋军的主力部队已在定川寨一带被击溃,西夏大将野利遇乞正率领数万精锐骑兵向泾州扑来。
而泾州城内可以调动的防御力量非常薄弱,正规军士兵数量严重不足,连同临时组织起来的民兵,总共也只有两千多人,其中不少是没经过战斗训练的普通百姓。
消息传到城里,人心惶惶。
展开剩余81%有人收拾细软准备逃难,市面上一片混乱。
面对即将兵临城下的强敌和内部不稳的民心,滕子京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。
他下令打开府库,取出储备的十六万贯“公使钱”。
这笔钱本是地方官府用于公务接待和特殊开支的经费。
滕子京用这笔钱购买了大量酒肉,他让人宰杀耕牛,搬出美酒,在城中空地犒劳所有参与守城的军民。
他亲自将酒碗递到人们手中,当众立下誓言:凡是战死沙场者,其家眷由官府供养;若能幸存,他日必将设宴庆功。
这一举动极大地稳定了军心与民心,那些原本惊慌的农夫、商贩和手工业者,在饮下壮行酒后,决心与城池共存亡。
接下来的三天,泾州城经历了惨烈的攻防战。
西夏军队倚仗兵力优势,发动了凶猛的进攻。
城头的守军装备简陋,箭矢很快消耗殆尽。
滕子京指挥军民拆毁房屋,将房梁、门板乃至石块作为防御武器砸向攻城的敌军。
城中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参与了守城,有人送饭送水,有人搬运物资,甚至有人拿起家里的菜刀、农具直接加入了战斗。
战斗最激烈时,西夏人的云梯多次搭上城墙,双方在垛口处展开了残酷的肉搏。
滕子京本人始终坚守在城头,他脱下官袍,亲自擂鼓助威,鼓舞士气。
秋雨连绵,城墙上血迹与雨水混在一起,但守军的意志并未被浇灭。
就在城池岌岌可危、即将被攻破的关头,援军终于赶到。
范仲淹率领的部队冲破雨幕及时抵达,从外围对西夏军队发起攻击。
西夏军猝不及防,在内外夹击下被迫撤退,泾州城得以保全。
当范仲淹登上伤痕累累的城楼时,他看到的是疲惫不堪但斗志未泯的守军,以及遍地狼藉的惨烈景象。
滕子京与范仲淹相见,百感交集。
战争结束后,摆在面前的是沉重的善后工作。
城中伤亡甚众,许多家庭失去了顶梁柱。
滕子京动用那笔尚未用完的公使钱,大规模地抚恤阵亡者的遗孤,厚葬牺牲的将士,并设坛隆重祭奠。
他还宴请了在守城中出力的当地羌族首领,以稳固边境关系。
这些举措使他赢得了军民由衷的感激,被尊称为“滕青天”。
然而,正是这笔公使钱的使用,为他日后埋下了祸根。
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,动用如此巨额的公款,即便事出有因、用途正当,也极易授人以柄。
朝中的御史言官得知此事后,上书弹劾滕子京滥用公使钱,指控他“枉费公钱”。
他的政敌也趁机发难,指责他抚恤过度、宴请少数民族首领是铺张浪费,甚至有贪污中饱的嫌疑。
面对调查和质问,性格刚直的滕子京做出了一个极端的举动——他愤而将相关的账目凭证全部焚毁,声称不愿牵连下属。
这一举动虽显气节,却也使得他无法自证清白,处境更加被动。
好友范仲淹、欧阳修等人虽尽力为其辩护,但最终未能改变结果。
滕子京因此被贬官,离开了西北前线,调任至偏远的岳州。
遭受贬谪的滕子京并未就此消沉。
在岳州任上,他勤政为民,主持了多项利民工程,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重修岳阳楼。
他写信给好友范仲淹,请其为重修后的岳阳楼作记。
范仲淹据此写下了流传千古的《岳阳楼记》。
文中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千古名句,固然是范仲淹自身政治抱负的抒发,但其中所蕴含的忧国忧民、不计个人荣辱得失的精神境界,何尝不是对滕子京这位身处逆境却仍心系百姓、勇于任事的老友的写照与共鸣?
滕子京在泾州城头的坚守与担当,他在岳州的作为与胸襟,正是这种精神的生动体现。
回顾这段历史,泾州守卫战展现了一个地方官员在绝境中的胆识与责任感。
滕子京果断动用公帑稳定人心、激励士气,战后妥善抚恤,这些措施对于保卫城池、凝聚民心起到了关键作用。
然而,宋代严密的官僚监察体系与复杂的官场政治,却使他的正当之举演变成了个人的政治灾难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勇气和牺牲的故事,也是一个关于制度、人情与历史评价的复杂叙事。
滕子京的命运起伏长沙股票配资平台,如同那场秋雨中的战鼓声,激昂过后,余韵深沉,留给后人无尽的思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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